开河

责编·作者:文涛

七九河开,八九雁来。六九还没数完,凛冽的寒风已变成柔软而温和的羽毛,在人们的脸上、身上轻轻地抚摸。没开河的时日,黄河像一条盘旋、静卧在山间的白色巨龙。阳光下,亮闪闪的。春日雾气氤氲,太阳红气球似地挂在天宇,温煦地照耀着大地,暖风醉蓬蓬地吹拂着大地。黄河这条沉睡了一冬的巨龙在温暖中渐渐苏醒过来,变得骚动不安,冰体下的热流在沸腾涌动…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积蓄了无穷的力量,终于呐喊起来、怒吼起来、爆发起来……“咔吧、咔吧”冰凌断裂的响声顿时响彻整个河谷。这声音是春天的声音吗?是的,这是春天的声音,这是春天从河水中走上岸边的脚步声。在这春的脚步声中,整个龙体变成春水的透明和锃亮,冰凌化作一片片流动的鳞片,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,再加上河水的涌动和吼声,黄河真似一条巨龙在青山之间腾飞。这时的黄河是雄性,是男儿,是交响乐,是草原上的马阵———一块块的冰凌似千军万马,似千帆竞过,似灵性的人们怀着同一种信念、同一种理想,挤挤挨挨,磨肩接踵,相互鼓励着、攀援着,手挽手,肩并肩,齐心协力地奔向东方,奔向大海,奔向太阳升起的地方……在开河的那段时日,我异常地激动,激动地来到河边,看黄河的伟大。有时,我真想扑进黄河,踩上一块冰凌,像驾着一艘扬帆远航的船,到大海、到远方去看看精彩的世界……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,我家就在岸上住。”是啊,住在黄河岸边,观看开河的阵势,不仅备感幸福和自豪,更雄壮了血性男儿的性格和个性……开河以后,春天就来到了人间。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。其实,最早知道水暖的不仅是鸭子,还有暖阳下的小草和田间劳作的人们。人们看到小草在伸展着绿叶,报告着新春的消息。太阳洒下温暖的光芒,清凌凌的河水在静静地流淌,野鸭在河水中游弋、嬉戏、捉食小鱼儿。这时,浣纱的女人们来到河水旁,挽起袖子洗衣服。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,岸上的柳树在春风中已吐出嫩芽,远远看去像鹅黄。远山已有青色,凸显着“遥看草色近却无”的景象。春天的天空似乎也亮丽了许多,阳光照耀着大地。中原大地似乎是一幅偌大的画布,画布上有立体蜿蜒的山、流动弯曲的河,有会飞的鸟、劳作的人……开河之后,人们抓住有利时机,推着送肥的小车出了村垭口,走向绿野,走向春天。车上的农家肥小山一样,挡住了推车人的视线。从村垭口吹进的风已有泥土气息,也是春的气息,是春草、春水、春泥、春情混合而成的。人们的视线也显得更远更长,从村垭口看出去,可以看到远山下农民在田地里灌溉着麦苗,春天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清亮亮的光,麦苗儿泛着葱色,柳树丝上已有嫩绿的小包儿,燕子总是和柳丝儿一起来到黄河岸边,她们快活地在田野里、绿树中、花丛间飞行,和春天媲美。偶尔,有白色帆船从上游漂流而下,在青山间行走,绿色的河流显得更加蔚为壮观……从田间光荣“退居二线”的老农在房檐下晒着太阳,沧桑的脸被暖阳烤得黝黑透红,虽然墨线般的条条皱纹挂满脸颊,皱纹里写着的却是春天的幸福。黑色棉袄在阳光里被晒得热乎乎的,棉裤里的腿、棉鞋里的脚也晒热了……他们一边吸着旱烟,一边谈着天文地理,是那么悠闲自得和快乐……雁阵在瓦蓝的天空中一字儿排开……八九到了……